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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2016-04-30 阅读量 270

陈铸 || 精神的投射,审美的观照

陈铸 || 精神的投射,审美的观照_图1

在不久前开幕的《木兰舟:文明漂流》艺术展上,我看到在展厅的醒目位置,悬挂着两件陈铸的系列作品《大道无极》,这两件作品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一是这两件作品具有一定的体量,大漆的红色的基调在展厅中特别吸引观者的视觉;更重要的是,这两件作品在绘画材料的探索方面,具有某种探索和实验的性质,凸显了陈铸个人对综合材料绘画的思考和理解。

陈铸 || 精神的投射,审美的观照_图2

大道无极系列之四(1.2m×2m)


       综合材料绘画在中国出现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近年来,综合材料绘画可以说是风起云涌,得到了艺术界的认可,很快成为艺术界的热门话题。综合材料绘画究竟是怎样一种艺术样式,目前尚无定论,但这似乎并不影响它的蓬勃发展势头。以十二届全国美展为例,综合材料绘画已经单列为一个画种和展区,出现了许多具有先锋意识和文化内涵的探索性作品。从某种意义而言, 综合材料的运用,打破了传统材料和媒介在语言表现上的单一性、局限性,丰富了画面语言形式,增强了画面的艺术感染力和视觉表现力。艺术家通过对材料的运用,拓展了材料本身的物质性,用材料自身隐匿的文化内涵,在不同语境中表达出艺术家所要表现的思想情感与哲学思考,进而呈现出作品更深程度的叙事性与反思性。


陈铸 || 精神的投射,审美的观照_图3

大道无极系列之三(2m×1.2m)


         陈铸作为新一代年轻的艺术家,在中央美术学院访学期间,师从中国当代综合材料绘画领域首屈一指的名家张元教授,结合自己对综合材料绘画的理解,持之以恒,多元探索,不断实验,求新求变,从而发现了综合材料绘画具有的可以承载个人思想和哲理意义的可能性。陈铸的综合材料绘画作品与众不同,这种不同表现为,他的作品的图像元素大多来自于传统绘画,来自强大的东方文化,他以个人的修辞方式将传统与当代、东方与西方的艺术元素很好地并置在一起,同时也突出了尊崇传统文化与注重个人内心静观的价值观。从某种意义上说,陈铸的综合材料绘画作品体现了他的学术追求。


陈铸 || 精神的投射,审美的观照_图4

大道无极系列之六(2m×1.2m)


艺术痕迹学意义上的审美探索

       陈铸近年以《大道无极》的总命题创作了一大批作品,这些作品的艺术走向的一个突出特征是表现为具有艺术痕迹学意义上的审美探索。换言之,其作品对材料观念性认识开始从材料外部形态向材料内部蕴涵的意义转化 , 使材料本身的内在语言被挖掘、被发现、被张扬和被材料意志化。所谓的艺术痕迹学是指艺术家在绘画创作的过程中受到来自自然界和人文界的各种元素的启迪而在画面上有意或无意呈现出来的艺术效果 。来自自然界的大量的新鲜生动的元素是艺术家进行艺术创作的灵感源泉,在众多的灵感源泉中,“痕迹”,  不论是自然形成的痕迹 ,  还是人为造成的痕迹 ,  都能为艺术家的创作提供各种有用的信息和启迪。因迹生象 , 落笔成迹 , 通过研究自然界中大量充斥的“痕迹”进行艺术创作从而有所表达是陈铸艺术追求的一个方向。让痕迹为我所用,在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痕迹中发现其蕴含的许多自然天成的元素和肌理符号让陈铸找到了自己绘画中的抽象语言和神秘的东方色彩 。以陈铸的作品《大道无极系列之落日熔金》为例,这幅200x440cm的作品从艺术痕迹学的角度而论,显然具有特殊的意义。咋一看上去,既似泼彩国画,又似抽象油画,画面肌理密密麻麻,十分丰富,大胆采用自然山林图像与手绘涂抹两种语言方式。显而易见,这里的创作手法肯定受到自然痕迹的启示。尽管落日熔金似乎令人费解,但你只要打开思路,就会发现,艺术家创作的深意正在于此。作品表面上是坚硬的和没有生命的,但是画家有意绕过和避免观众的这种一般性的理解和想象,将我们面对的这块画板置于一种有生命存在的现实环境之中,奔腾不息的河流、莽莽苍苍的山峦、厚重有力的云彩,它让我们的视觉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从而接受了艺术家多样性的审美心理灌注,让画板从旧有的物质属性中解放出来,将其重新置于生命存在形态的复杂语境之中,任由观众参与、阐释、再创作,而不是传统艺术对象化的静态处置。

陈铸 || 精神的投射,审美的观照_图5



       陈铸的综合材料绘画作品的意义与价值或许已经不在表现形式、表现技法或材料的物质性本身,而是他通过对各种不同材料的综合、巧妙的运用,实现了艺术家自身精神内涵的表达,展现了综合材料表现上的诸多艺术痕迹学的可能性,“落日熔金”,表现为一种对物质的超越,一种对人的生命意义的哲学思考,展现了艺术家的责任意识与人文情怀。

    

东方文化学哲理上的艺术观照  

       在陈铸的综合材料艺术作品中,无论是《气韵·墨境》系列,还是《当·莲》系列,都可以看到,它们的构成要素,更多地运用了一些现成的物质材料,在表现上则运用了堆砌、粘贴、磨显、泼洒、流淌、干裂等手段,这应该与他对基弗等西方艺术大师作品的学习借鉴有关。众所周知,安塞姆·基弗是德国当代最重要的“新表现主义”著名画家,也是现代综合材料绘画的奠基人。基弗曾师从德国当代最有影响力的前卫艺术家约瑟夫·波伊斯。他的作品常以圣经、北欧神话、瓦格纳的音乐和对纳粹的讽刺为主题,并大量使用稻草、灰土、虫胶、石头、模型、照片、版画、沙子以及铅铁等金属元素。著名犹太诗人保罗·策兰的诗歌对他作品主题的表现影响甚巨。基弗通常会以策兰的诗歌为作品命名或是作为展览主题。在创作中,他一直努力探求德国的历史和文化身份。他的作品尺幅巨大,有时加入拼贴元素,总是混杂着对历史创伤的哀悼与对文化、历史、社会的强烈反思和追问,并善于提出近代史上带有禁忌性和争议的问题,直击纳粹统治时代的主题常常反映在他的作品中。


陈铸 || 精神的投射,审美的观照_图6

气韵·墨境 系列之一(2m×1.2m)


陈铸 || 精神的投射,审美的观照_图7

气韵·墨境 系列之二(2m×1.2m)


        表现对历史的尊崇,表现对东方文化的服膺,陈铸在基弗的作品里找到了共同的话题。在陈铸的作品里,有许多中国的、东方的、传统的文化元素的影子,他巧妙地将这些元素通过他运用的材料的质感、颜色和形状的组合,使这些材料内在的生命活力释放出来。对综合材料绘画艺术家而言,创作者往往已不再满足于传统的单一的绘画材料 ,  他们开始寻找与尝试各种新的材料实践。材料不仅仅是艺术表达的媒介 ,  还是艺术语言。在陈铸的作品中,我们可以发现,他的作品绝不是在向世人展示他对各种材料的驾驭能力,而是想通过自己对这些材料的加工与综合处理,让这些材料开口说话,说出各自最深处的生命存在之谜。在《大道无极》系列作品里,我们会发现艺术家将各种材料进行了特殊运用,但这里显然不是为材料而材料,而是在材料中表达文化诉求,显现文明遗存的记忆影像,同时使观众产生阅读语境的多重性意义指向——既是地道的东方精神传统,又是饶有兴味的当代性审美指向。

陈铸 || 精神的投射,审美的观照_图8

       

一般而言,传统绘画在意的是宏大叙事,而在陈铸的作品里,这种宏大叙事被刻意消解。在他的艺术中,更多的是中国符号,云彩、山林、瀑布、河流等,他更关注的是细微末节,他将艺术世界、历史事件、日常生活作为绘画的对象,并试图将这种关注延伸到材料之外的未尽空间。对东方文化学的哲理上的艺术观照使他的作品总是呈现出斑斑驳驳的肌理特征,这种特征其实体现了一种精神的再生——作品的内涵就是对象特征的总和,作品意义的外延就是将对象的集合演绎。在这样的文本书写中,透露出复杂的文化记忆,它需要观者的知识、学养和见解的参与。


综合材料学媒介上的精神实验

       如果没有思想,仅仅停留在对材料的熟练把控上,这样的作品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既有思想的深度]广度和宽度,又有材料的实验和探索,综合材料绘画才有出路。

      从艺术史上看,1908年,毕加索将小纸片拼贴在素描中,使绘画作品的画面徒然增添了新的材料拼贴成分。随后,西方立体主义开启了材料综合运用的发端,从劳森博格到塔皮埃斯,艺术逐渐打破了传统的“版、油、雕”单种类的界限,艺术家们积极尝试与探索综合运用多种媒介材料来表达自我情感。由于不同的“材料”物质带有不同的文化信息和历史信息,进而可以表达出不同的文化内涵,所以,在综合材料绘画创作中,材料由艺术家观念的载体,逐渐走向了艺术创作的主导地位,并以其自身的独特内蕴传达着别样而丰富的理念——材料即表现。


陈铸 || 精神的投射,审美的观照_图9

大道无极系列之十一(2m×1.2m)


       显然,陈铸综合材料绘画在综合材料学媒介上的精神实验显示出独特的个人风格。其表现为:

       其一,他充分利用各种材料的特性表达自我对艺术语言的追求与把握。对综合材料绘画的理解与期待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似乎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特定的看法和理解。有的集中在材料的挖掘上,有的集中在材料的混搭与综合上,有的集中在绘画语言的探索上,也有的在尝试综合材料背后的精神河床的开掘与拓展。正因为如此,让我们看到中国本土艺术当代转型的种种新的可能性。在陈铸的作品中,有的胸有成竹,有的出其不意,有的挥洒自如,有的深思熟虑。他投射在那些材料之上的,有个人生活的经历,也有对艺术世界的理解。他认为,绘画本身就是一场实验,偶然性在其中占着非常重要的地位,特别是对综合材料艺术而言。

        其二,在材料的选择运用与图像的再现、记忆的纪实之间,他以多元的叙事方式,确立一种新的界限与联系。在陈铸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他无时无刻不让材料呈现出最大的表现力。众所周知,表现力是考量一位艺术家想象能力与创造能力的一把标尺。在工业化时代的特定进程中,再现与复制的艺术品层出不穷,许多作品仅仅是视觉的拷贝。陈铸的综合材料绘画,大多表现的还是山水,但此时的山水早已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山水,更多的是心灵的山水,其内涵与外延都已经逾越了传统山水的范畴,完成了从物象到心象的转化,山水是心境的投影,草木是精神的蕴化。

        其三,他对材料的驾驭驾轻就熟,努力使材料在表现个人思想时具有先锋性和原创性。陈铸深知,面对材料带给绘画的艺术形式和语言的变革,面对材料综合的随机性,欣赏者作为艺术作品的再创造者,也会因不同的材料而获得无限的可能性。因此,他在创作中始终强调材料绘画的先锋性和原创性。在他的作品里,我们可以看到,其语言吸收了自己的人格特征、生命体验、地域气息、文化背景等带来的融于血脉中的影响,从而转换成新的艺术图式。当代艺术是一种跨学科的泛语言方式,艺术创作有必要引进语言学、符号学、文本叙事、精神分析等多种理论,只有站在理论基础上的综合材料艺术,才有可能使其语言形式达到一种高级的感性,从而体现个人的精神。 


陈铸 || 精神的投射,审美的观照_图10

大道无极系列之三(2m×1.2m)    


      “综合材料”的运用水平如何,或者说判断“综合材料”作品的好坏究竟有何价值标准,著名艺术评论家尚辉先生作了概括总结,他说:一件优秀的综合材料绘画作品应该具有材料性、综合性、精神性“三性”的统一。“材料性”即是作为优秀作品所强调的材料本身所携带的文化信息;“综合性”可以看作艺术作品中艺术个性取决于材料的选取;“精神性”是材料要变成艺术家言说的语言时必须加入的内容,这种精神性不是对历史的叙述、对于现实生活的美的发现,而是带有一种抽象的精神。


陈铸 || 精神的投射,审美的观照_图11

大道无极系列之七(1.2m×2m)

        20世纪以来,综合材料绘画的样式和面貌呈现出一种开阔性、多样性和自由性。艺术家以一种前瞻性的视野来看待艺术的历史和真实。强调艺术形式的逻辑与进化,强调出新、实验、突破,强调艺术形式的独立意义、媒材的形式特征、精神含义以及与周遭生活的关联。在这个进程中,新材料、混合材料的实验不断拓展了绘画的疆域。精神的投射,审美的观照,这是我对陈铸作品的评价。我不敢说陈铸的综合材料作品已经具备了上述三种特性,但他的努力有目共睹。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我也在不断地关注他的艺术的成长。相信凭着他的天分与努力,他的作品会呈现出更多的思考,会有更新的突破。


2016年4月26日写于意园


           (本文作者为著名美术评论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福建省美协常务理事,理论艺委会常务副主任兼秘书长,编审)